呆在工作室里的假期
2026-03-01

今年这个春节假期,过得特别的充实。我把一些日常事物交给孩子们打理,按照老家的习俗,探望了几位长辈之后,便一头扎进了位于名坊园的工作室,画画、读书,享受着假期里的纯净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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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与博物馆的规整划一相比,坦诚地说,工作室的摆放有些随意,瓷胎、画笔、料盘……比较“杂乱”地散落在画室的长台上,却恰到好处地“待命”在我触手可及的范围内,取用方便,因而这份“杂乱”又让我感觉特别地舒心,或许,这就是我工作室的宿命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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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因工作室地处城乡结合部,零散而清脆的鞭炮声会时不时地从窗外传来,烘托着节日的氛围与热闹,然而窗里的世界终归是宁静的,其实,我就是想想守着这一方小天地,和瓷、画安安静静相伴,尽情地享受着没被打扰的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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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样的光景,于我而言,真是难得的奢侈。因为博物馆的日常运营,平日里总被各样的杂事绊着,推不开的应酬,接不完的电话,日程排得密不透风,哪有这样的闲工夫,只对着一方瓷板发呆。而这几天,世界好像慢下来、静下来了,我什么都不用想,只专注着笔尖碰到瓷面的那一点触感就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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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画累了,便搁下笔,随手翻几页案头的书籍。案头摆着石涛的《苦瓜和尚画语录》,翻到“一画”那章,写着“太古无法,太朴不散;太朴一散,而法自立矣”,读着心里竟生出不少感慨。回头想想,自己四十多年的瓷艺路,何尝不是这样?从 “无法”的懵懂里慢慢摸索,又在“有法”的规矩里试着突破。打小跟着母亲填粉彩,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孩子,一晃眼,已是两鬓染霜的花甲之人,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,却一步一个脚印,走得踏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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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石涛还说,“笔墨当随时代”,这话我是打心底里认同。前些年,我在珠海横琴做陶瓷格栅幕墙,不少人不解,说一个陶瓷艺术家的,怎么跑去碰建筑的活儿?可在我看来,陶瓷哪能只搁在案头当摆设,它该走进日子里,走进更宽的天地里。把景德镇的制瓷手艺,和岭南的窗花、老祖宗的榫卯结构揉在一起,让温润的瓷,去裹住冰冷的钢筋水泥,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满心欢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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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光实验就耗了两年,失败的次数早数不清了:泥料的配比没调好,烧出来的陶瓷构建裂了缝;很多细节设计没考虑周全,安装的时候处处出问题。直到最后,成品立在众人面前,我这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。这哪里是陶瓷格栅的成功,不过是证明了一件事:陶瓷,从来不是老古董,它能跟着时代走,以各样的模样,融进当下的日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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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几天,画得最多的还是山水小品。笔下的山石、林木,不求画得一模一样,只求画出那份意趣就好。年轻的时候,总执着于技法,恨不得把画面填得满满当当,生怕漏了一点功夫;如今上了年纪,才慢慢懂了“留白”的妙处。画论里说“计白当黑”,说到底,不过是取舍的智慧。人生也是这般,年轻时心气盛,什么都想抓住,什么都想做好,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,有些东西该放就得放,空出的地方,才能留给真正重要的人和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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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过不了几天,又要一头扎进忙碌的工作里,创作、交流、博物馆各类的事物……但这几日独处的时光,就像做了一次深呼吸,把心里的浮躁吹走,尽情地享受着画笔游动的乐趣。还记得母亲当年常念叨一句话:“手要稳,心要静。”如今想来,这简简单单五个字,哪里只是做瓷的道理,更是做人的道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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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已是雨水节气,窗外春意渐浓。常年道一年之计在于春,春之始,万物生,愿时光不负,窑火印初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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